这是1946年纳粹女看守被执行死刑的照片,她的表情倒很淡定,眼镜男送她上路。
1946年7月4日上午,波兰格但斯克郊外的比斯库皮亚戈尔卡丘陵挤满了围观人群。临时搭起的绞刑台上垂下五根绳索,当天要处决十一名斯图霍夫集中营的看守,其中五名是女性。
现场有摄影师拍下了一个画面,后来被反复提及:两名波兰军警架着一个年轻女人往绞架走,旁边还有个戴眼镜的助手扶着她的胳膊。
女人手脚被捆住,穿灰色短裙套装,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,脸上没有惊恐,也没有悔意,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。她就是伊丽莎白·贝克尔,22岁,斯图霍夫集中营最年轻的女看守。
这场处决是斯图霍夫审判的终点。审判从1946年4月25日持续到5月31日,由波兰格但斯克特别刑事法庭主持,是战后东欧最早针对纳粹集中营罪行的大规模司法行动之一。
同一时期,波兰还在克拉科夫审判奥斯维辛的鲁道夫·赫斯,在华沙追诉帕维亚克监狱的看守,整个国家正拼命用一桩桩案子把战争创伤摊开晾晒。
斯图霍夫集中营1939年9月2日投入使用,是纳粹在波兰领土上建的第一批大型营地,到1945年5月被苏军解放时,已有超过六万人死在里面,犹太人约占一半,其余是波兰知识分子、抵抗战士、苏联战俘。
营地设有毒气室、焚尸炉,还搞过人体实验,用囚犯测试肥皂制作和毒药效果,细节后来在纽伦堡后续审判中也被引用过。
贝克尔1923年7月20日出生在但泽自由市附近的诺伊泰希村,德裔家庭,童年谈不上坎坷。13岁加入纳粹女子同盟,接受集体生活和意识形态训练。15岁去但泽城区当厨师学徒,每天和灶台菜刀打交道,生活轨迹平平无奇。
1939年德军吞并但泽,她的日常几乎没被打断,还在厨房里忙。战争进行到第五年,1944年夏天,纳粹因前线伤亡惨重开始大量招募女性填补集中营人手,贝克尔主动报了名。9月5日,她被送到斯图霍夫,经过几周培训后编入SK-III妇女营,当上正式女看守。
SK-III妇女营关押的大多是女囚,附带儿童。条件极度恶劣,斑疹伤寒常年流行,口粮不足维持基本生存,每天有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。贝克尔的工作之一是参与“筛选”——在点名时挑出那些瘦弱、生病、怀了孕的囚犯,列入送往毒气室的名单。
她自己供述过选了三四十人,后来翻供,但营里幸存者的证词远比她的话有分量。一个叫海伦娜·科瓦尔斯基的前囚犯在庭上说,亲眼看见贝克尔用鞭子反复抽打一个倒地的孕妇,最后操起棍子把人打死。
另外几名女看守的手段也不相上下:詹妮-万达·巴克曼习惯放狗撕咬囚犯,格尔达·施泰因霍夫主管毒气室操作,埃娃·帕拉迪斯参加过对犹太妇女的集体枪决。她们年龄都在二十多岁,入营前是理发师、售票员、农场女工,和贝克尔一样属于那种“看起来没什么特别”的年轻人。
1945年1月,苏军推进到但泽外围,斯图霍夫开始强制撤离。上万名囚犯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中徒步向西,沿途倒毙无数,后来统计死亡人数超过两万五千。贝克尔骑着自行车跟在行军队伍旁,手里握着鞭子,掉队的人会被她抽打到重新站起来——或者永远站不起来。
1月15日,她趁乱逃离,溜回诺伊泰希老家躲藏。三个月后的4月13日,波兰警察根据举报把她从屋子里拽了出来。
法庭上的贝克尔辩称自己只是服从命令,说四个月的时间不足以犯下多严重的罪行。法官在判决中确实承认她的在营时间较短,建议总统博莱斯瓦夫·比耶鲁特把死刑减为十五年监禁。贝克尔也写了亲笔信求情,提年纪轻、受纳粹宣传毒害太深、愿意悔改。
可比耶鲁特没有批准。当时的波兰刚刚经历六年占领,全国死亡人口六分之一,斯图霍夫遇难者的家属大多还活着,减刑在政治上不可行,在情感上也越不过那道坎。
行刑当天,贝克尔被抬上平台后没有挣扎叫喊,站在绞索前依然平静。套绳收紧,活板门弹开,十一个人先后落下。尸体被运到附近公墓埋进没有标记的坑穴,后来有人考证过具体位置,但没有立碑,只留了档案编号。
这张照片后来被多次刊登在历史刊物和展览中。它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恰恰在于那种平静:一个犯了屠杀罪的人面对死亡竟能毫无波澜。斯图霍夫审判连同同期克拉科夫、华沙的一系列庭审,把纳粹暴力机器中的女性角色推到了台前,打破了过去只追责男性军官的惯常认知。
比斯库皮亚戈尔卡的那个绞架早就拆了,山丘上如今长满野草,风从波罗的海方向吹过来时,和别处没什么两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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